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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全来:《犬窝谜话》中的安徽谜史点滴
来源:“浮香斋谜艺”公众号  时间: 2017/8/20 18:49:31

现存民国时期的谜话著作中,字数最多的当数安徽谜家吴克岐所著的《犬窝谜话》,纯字数就有10万之多,是非常值得重视的一部重要谜著。该书内容丰富,有许多值得注意的地方,本文就其中所涉及到的安徽谜史情况,做些简单的梳理。

一、痴谜学者:吴克岐其人其谜

吴克岐,字轩承,号忏玉生、红楼梦里人等,盱眙籍,实居于三界,其地原属盱眙县,1932年起划归新设的嘉山县(今明光市),虽1955年盱眙划归了江苏省,但嘉山县(明光市)仍归安徽省,所以吴克岐是名副其实的安徽人。

以前的资料,都没有对于吴克岐生卒年的记载,但在《犬窝谜话》里,我们却可以得到一些端倪。其中有一条他以自己的别号“犬窝老人”为面的谜,射《聊斋?婴宁》一句,底是“得非庚午属马者耶”,此谜表明,他是庚午年生的,而清末最后一个庚午年为同治九年(1870),由此可以断定他的出生年份;至于其卒年,并没有准确的时间,但是该书卷一写到了民国二十七年(1938)梅兰芳到南京演出之事,则其卒年一定在此之后。谜能考订生卒时间,这恐怕是一般研究者所不曾想到的。

吴克岐写过小说,活动于滁州、上海、南京一带,早年曾供职于新闻界。平生致力于词学和红学的研究,曾辑著《忏玉楼丛书》《犬窝谭红》等,还编著有《词女词抄》《词女五录》《清代词女征略》《雪梅居词样》等,其中最具价值的当是对明代至民国时期女词人有关资料较为系统的整理与研究,以资料性强为特色。

吴克岐自幼即喜爱灯谜,一生坚持创作灯谜不辍,又因对《红楼梦》痴迷,所以创作了大量的红谜,所作不下数千条,编为《忏玉楼谜稿》四卷,此书今不可见,好在《犬窝谜话》中收录了一部分。他还辑录了《隐囊》,有十六卷之多,不知有没有付印;晚年,所搜集的谜更多,内容是《隐囊》的数倍,篇幅巨大,但应没有出版。

吴克岐在谜话的写作上也花费了很大的心血,《犬窝谜话》不但字数颇多,而且五卷很有条理,思路非常清晰。近人的很多谜话多是有感随录,很多不成体系,而《犬窝谜话》则不然,它的内容很明显是系统整理过的,起码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着笔写的。

就内容而言,其涉及到了谜理、谜艺、谜史、谜事等多个方面,但以谜作为主,其虽然也提出了一些见解、主张,但不以理论见长,其多用直叙方式,偶尔加一些议论。综合看,大致崇尚以成句为面,且喜用长面,有的偏于晦涩或者宽泛;多用新鲜事物入谜,同时又喜做应景谜,颇有俗语、村语入谜者,极嬉笑怒骂之能事,是一部可读性较强的作品。

所以,吴克岐是近代谜史上一位重量级的谜家,对其谜作和谜话,都有深入进行研究的必要。

二、家学渊源:对吴克岐产生过重要影响的两个人物

吴克岐十二岁的时候,听到祖父唱《思凡》,即以“空门怨”射《诗经》“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二句,出手不凡,令人刮目相看。之所以如此,并不是他天赋异禀,而是因为其有一定的家学渊源。

《犬窝谜话》有这样的记载:

同治季年,族叔曾祖勤惠公(讳棠,字仲仙)督川。值上元节,幕友辄制谜互相猜射为乐,公亦参加。曾有一谜,以“誉儿癖”射四子一句,众不能射,公乃自揭之,盖“何许子之不惮烦”也,神味温和,莫不叹服。余东施效颦,欲另射一底,久之始得“人莫知其子之恶”,终嫌不确切也。

吴棠乃当时名臣,官至四川总督,声名显赫。所以他的一言一行,对于家族后辈来说都有示范意义。其政绩自不必说,其所出的谜,也会被后人所传颂。吴克岐虽非吴棠嫡亲(吴克岐的曾祖名叫吴椐),但仍受其影响。

书中还有这样的记载:

光绪庚辰,协甫族叔祖(讳炳和)在滁作寓公。值元夕,设养云谜社,张灯十日,悬谜征射,赠彩极丰,优者赠以“望三盖斋”精刻书籍,最次者亦赠以自制雪涛笺,诚费举也。以需谜过多,时邀兄侄及幕友佐之,佳谜极夥。

吴炳和,字协甫,乃是吴棠第三子。他应该是受了其父的影响,所以喜欢灯谜,连续张灯十日,可谓大手笔(这里的“养云谜社”,笔者认为应非今天意义上的谜社,而是指谜擂)。其中“时邀兄侄及幕友佐之”这句话也值得注意,说明在吴炳和周围,吴氏家族还有一些喜谜并能制谜的人,此方面亦有深入挖掘的空间。

这次滁州的谜事活动,对吴克岐有很大的影响,这一年他才十一岁,但是在晚年写作《犬窝谜话》时,仍一口气记下了此次悬猜的谜作97条,一方面说明其本人记忆力惊人,一方面也说明此次活动对他的影响之大,使其铭记终生。

所以,吴克岐正是在吴家前辈的熏陶下进入灯谜的殿堂的。他所记载的这两个故实,也是安徽谜史上重要的资料。

三、如切如磋:吴克岐笔下的安徽谜人

安徽历史上谜人并不算多。吴克岐作为安徽人,对此比较重视,对于安徽籍的人总是特意点出。在《犬窝谜话》中,他记载了几位安徽的谜人或和谜有关的人物。

在近代安徽谜人中,谜作质量最高、在谜界名气最大的当数寿州(今寿县)薛宜兴。吴克岐对其特别留意,书中不但写到了他的很多谜,还对其生平有大致的记载,可与方燕年所撰的《薛宜兴传》相参看。他不但从顾震福所辑录的《凡民谜存》中精选了70余则进行介绍,还就自己所知记载了《凡民谜存》遗漏的薛氏谜作16则,可见吴克岐和薛宜兴或许也是有交往的。

而方焕经,也多次出现在《犬窝谜话》之中。方字伯常,定远人,曾多年担任中国银行总裁孙多森的机要秘书。富收藏,尤喜鉴赏青铜器,室名宝楚斋,以他的藏品为基础辑成的书有《定远方氏吉金彝器款识》《定远方氏宝楚斋藏器》《宝楚斋藏器图释》等多种。方焕经自幼就和薛宜兴相识,后来在赴考时又认识了顾震福,而且顾震福也曾担任孙多森的文秘,所以三人都有交情。方焕经谜作不多,但从其为《凡民谜存》所作的序看,绝对是行家里手。

1955年在盱眙划归江苏的同时,也将历史上一直属于江苏徐州管辖的萧县划归了安徽。而萧县历史上,曾经出现了一位创造了一项灯谜之最的谜人徐朗秋(18971957)——最早在电台播谜。徐朗秋曾任首都实验民众教育馆馆长,曾在中央广播无线电台的民众教育节目中插播灯谜,并在《广播周报》刊载谜作谜话,颇有影响。吴克岐也曾积极参与,为其撰联出谜,“又助其增加《谜话》(后改名《谜之商讨》)一门,亦刊入《周报》。”《犬窝谜话》中记载了这段谜史往事,扬州谜家王峰对此有详细考证(见《电台播谜第一人——徐朗秋》)。

入选《十五家妙契同岑集谜选》的安徽歙县鲍恩绶,书中也有提到。他同时也是钱币学家和书法家,光绪九年(1883)癸未科进士,以内阁中书用,后离京任江西建昌府同知。吴克岐或许对他并不熟悉,并没有交代他的生平资料,只提到了其入选十五家,并从《存吾真斋谜稿》中选录了44则谜作。

顾震福曾任教于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期间曾出谜给学生们猜,一些学生很感兴趣。其中皖南(具体籍贯不详)苏梅,就非常喜欢射覆猜谜,特意为之画了《雪窗射覆图》,顾震福为之题诗,有“分曹别有消寒法,点定居然一字师”之句。以谜为主题的画古今来都比较少,可惜此图今已不可见。

吴克岐非常喜欢读小说,他特别喜欢安徽老乡张恨水主编的《南京人报》,“每晨报至,虽有事必置之,读竟始再工作”,他自己也曾为该报撰稿。曾为报上作者制作了一百余条谜,其中以“恨水”为底的有两条,且曾为自己的署名“犬窝”拟面“萧恩怒骂教师爷”,用的是《打渔杀家》的典故(说明他也曾在《南京人报》发表作品)。他还曾为小说名谋面,多有张恨水所著作品,又取某笔记中的记载为张恨水的小说《鼓角声中》谋面“雌猿获雄猿”,说明是“以博恨水一粲”。

四、家乡情怀:谜人笔下的故乡史地

吴克岐出生的时候,所居的三界市还属于盱眙,到写《犬窝谜话》的时候,三界已属于新成立不久的嘉山县,不再属于盱眙了,但当时盱眙仍属安徽,所以书中有多处“吾皖”“吾盱”之说。虽然现在盱眙改属江苏了,但并不妨碍其历史上属于安徽的事实。

吴克岐对于盱眙的人文地理自然是熟悉的,但作为谜人,他有自己独特的表现方式,即用灯谜来进行演绎。

在盱眙历史上,有一个很特别的人物,即楚怀王孙心,也即楚义帝。楚国灭亡后,他流落于盱眙民间,为人牧羊,项梁起事反秦,立之为楚怀王,建都盱眙,后被项羽尊为义帝,但又派英布将其杀死。所以吴克岐在书中记云:“吾皖县名,以盱眙为最古,秦时即有之。县署为楚怀王故宫遗址,大门上有楼有堞,如城门然,为他处所未有。”针对义帝和项羽的故事,他先后做了多条谜记载于书中,如以“项梁求楚怀王孙立为怀王,都盱台”射《左传》“惧民之有争心也”(心即义帝),以“我倚名族,亡秦必矣”(陈婴语)射宋文“而欲依羽以成功名”(羽指项羽),以“怀王以为上将军”射《孟子》“非义袭而取之也”(谓非宋义袭取也),以“项王尊怀王为义帝”射《论语》“以约失之者”(谓失“先入关王之”之约也),以“项王弑义帝”射《论语》“则非邦也与”(或谓实高祖遣人弑之,而归罪于项王也),以“汉王为义帝发丧”射六才“穿一套缟素衣裳”(谓诸侯皆缟素也),以“楚义帝本纪”射书名“心史”(义帝《史记》《汉书》均无传,清人吴非为撰《义帝本纪》)等,以谜来演绎历史故事,自有其独到之处。

历史之外,他还有一则关于盱眙地理的猜谜趣事。有一天他和朋友游览盱眙龟山,想起了和龟山有关的大禹降伏无支祁,镇于龟山之下,淮水得以安定的神话传说,朋友即以“大禹命庚辰锁无支祁于龟山之足”(见唐?李公佐《古岳渎经》)为谜面,射县名一,吴克岐当即猜出了谜底就是“淮安”。吴克岐是即景出谜的高手,当即对朋友出了这样一条谜:“泛舟访无支祁锁处”,射琴曲名一,朋友猜不出,他即揭底——龟山操,即操舟于龟山的意思。实情实景,本地风光,饶有趣致,这两条谜,可以成为宣传龟山的经典。

结束语

人们写文章时候,总是从最熟悉的、从身边的人事写起,《犬窝谜话》记载了如此多的安徽谜人谜事自在情理之中。同时,他又长期寓居南京,书中关于江苏关于南京的记载也不在少数,也有梳理的空间。不但此书,其它谜话作品也多是如此,都有不少的地方谜人谜事的记载,也有梳理的必要,这对于凸显灯谜的价值、丰富地方传统文化、助力地方灯谜的申遗、强化灯谜的传承保护等,都是很有帮助的,谜界不妨多开展一些这样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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